原创虎嗅网12-10 20:12

摘要: 不要总想着拯救影视圈


最近“非虚构写作圈”又在给自己加戏了。

 

起因呢,是李海鹏组建的非虚构写作实验机构“ONE实验室”解散了。讲真,媒体人靠写字并不好发财,好容易抓住了“非虚构”这根救命稻草,费尽心思树立的正面典型还倒掉了,你让一大波跟风的人情何以堪?

 

可任凭这些非虚构大咖们从巧舌如簧到声泪俱下,我是不愿相信他们那些鬼话的,毕竟非虚构本就自身难保,你还怎么指望它跑影视圈当救世大英雄?


1

 

拿写字变现有错吗?当然没有啊!不然ONE实验室负责人李海鹏怎么会觉得“现在的世道很奇怪,写字很赚钱的”。

 

写字固然很赚钱,但搞一个卖文章的写作机构,是何异于李海鹏直接对韩寒说:


我,李海鹏,打钱!


ONE实验室解散之后,不少非虚构拥趸们指责资方求成心切,“想赚快钱”,不给非虚构作者更多时间证明自己。当然也有反对之声,一位曾为非虚构写作者、后投身影视的人士就在朋友圈评论道:“不要动不动就指责资本狭隘。”


要“资方不求回报地支持ONE实验室,否则便是冷血”的想法,真是太过家家了——这年头傻逼投资人很多,但不是所有投资人都傻逼,凭什么让资本方当慈善机构、只付出不求回报,又凭什么让资方不问商业模式不求收益地投资生产力低下、生产价值不确定的团队呢?

 

主打“情怀”的公司,多数没啥好下场,ONE实验室又岂能例外?

 

2

 

2016年9月,《睿士》公号刊登了特稿《1986,生死漂流》。随后,在稿件的影视改编权被影视公司瑞格娱乐以200万高价购下,这个价格,直追乐视影业买下前辈杜强的那篇《太平洋大逃杀亲历者:我们11人杀害22名同伴》。


撇开“生死漂流”后来引发的抄袭风波不说,以ONE实验室为代表的非虚构圈,似乎真有商业模式了——写非虚构优秀作品,然后卖给瑞格娱乐、亭东影业这类电影公司做剧本嘛!李海鹏不也说了,他们的商业模式就是(IP+原著作者+演员+宣发)× 故事……这模式真是不要再美丽了。

 

但话讲得再漂亮,本质不就是卖IP么?

 

既然是玩内容IP,那就得按行规办事不是?那我就不惜辞费多嘴几句:在内容IP领域,越是靠上游的生产者如大部分写手、漫画画手、草根音乐人,出头机会越少,平均收益也越少;越往下游走,收益和影响力则越大。这大概就像挖煤的不如炼钢的,炼钢的又不如造车的。


和写手们写爆款网文然后卖给影视公司的相比,一个可耻的区别就是:你们采访写稿子核实信息都需要时间和金钱,但写手们是写着网络小说就把钱给赚了。

 

ONE实验室的最大问题是,你作为一个上游机构背靠下游公司生产IP,看起来成了一个“完美闭环”,其实呢,下游公司不了解上游产业的生产规律,反而更容易放弃。


因为就写作时长来看,《1986,生死漂流》用了四个月时间,《太平洋大逃杀亲历者:我们11人杀害22名同伴》则用了将近半年。以李海鹏加盟亭东影业任CCO为标志,到ONE实验室最后一篇推送,刚好一年,期间推送的多数稿件都是成员们在纸媒时期写的稿子,真正在ONE时期创作的少之又少。


推送还不行,得卖IP啊。然而只卖出了一篇《生死巴丹吉林》(而且ONE实验室公号还没推,而是在“ONE·一个”的App首发)……


你这成绩怎么给亭东影业交代呢?你让邀请你们成立“特稿梦之队”的韩寒的脸又往哪儿搁?

 

花一年等一个IP太浪费时间了,倒不如直接找个编剧工作室,只要粗略了解事情经过,天马行空地写,怕是好几部电影都拍出来了。“非虚构电影”需要“非虚构写作”背书吗?并不需要。


至多,在电影开演前加一句“本片根据真实故事改编”就行了嘛。

 

所以还是劝各位有非虚构之梦的同行们,商业化写作可以赚钱,但非虚构写作的问题是很难商业化。

 

不要试图当英雄,很可能,这枕黄粱梦中,你就是重工业化的影视行业的试验品而已。一旦非虚构生产者介入内容IP生产链条,他们可能比网络写手、画手和音乐人混得还惨


3

 

非虚构写作所津津乐道的是故事的“真实性”。即所谓一切以“事实”、“亲历”为写作背景,并秉承“诚实原则”为基础的写作行为(包括调查类新闻、解析性报道、特稿、回忆录等)均可被视为非虚构文学创作(写作)

 

但“非虚构”本身所要求的真实性,与“写作”所推崇的文学化加工,本就是冲突的,这就像某自媒体人在被阿里告上法庭后,当庭辩解自己抨击阿里“是评论,是一种修辞手法,不是事实”一样搞笑。

 

基于“被采访人回忆—写作者采访—资料加工—成文”的模式,非虚构作品才能最终成型。但问题是:

 

见证者的记忆被扭曲,零零碎碎,断断续续,必须有见证者重新建成一个连贯的叙述。这种想象的建构具有虚构的特征。从本质来说,见证文学是不可能完全纪实的。(徐贲《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》,中央编译出版社,2016)

 

“回忆”——哪怕是多方采撷的回忆内容加以核对——本就是靠不住的,非虚构所追求的“非虚构/真实”就失去了合理的逻辑基础。


多说一句,《太平洋大逃杀》以200万价格卖给了乐视影业,非但没有用作者杜强自己的改编剧本,最后还因为题材敏感,拍摄计划搁浅——事实上,ONE实验室大部分成员的成名作都有挖掘极深,题材角度敏感等特点,而这些特点偏偏是当下内地影视行业选题的大坑。

 

4

 

非虚构写作最引以为傲的,是他们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写作与阅读门槛,但这也许是它们的另一个死穴。

 

停留在纸面文字的非虚构作品,无一例外都有着精巧的结构,巧妙的叙事,间或有宏大的篇幅,多数也都能触及读者灵魂。这类作品注定属于“深度阅读”,也注定其读者偏高端。

 

不过一个残酷事实是,中国文化消费层次并不是“金字塔”结构,而是“图钉型”结构。


这意味着,偏好非虚构作品的高端读者注定小众,然而商业电影偏偏要追求利润最大化,改编就意味着要照顾绝大多数“图钉帽”这部分基层受众的审美。



“精英叙事”和“大众叙事”本身在风格、逻辑等方面就有质的区别,稿子到了编剧手里还得改编到面目全非。最终结果无非是:非虚构的叙述对象,只是电影的由头,至于逻辑、故事线乃至风格都与原作没什么关系。#给你署名就不错了#


在影视生产链条中,非虚构作品本身被架空也成为必然


这恐怕不是非虚构作者们所乐见的——非虚构作品要是能做成爆款IP,要编剧干什么?所以一位非虚构写作者朋友说,这就是个尴尬的矛盾:“你要么老老实实做非虚构,要么做编剧去。”


影视圈的天才编剧很多,亭东影业并不需要李海鹏来贴金,哪怕他是非虚构大咖


5

 

ONE实验室失败了,依然挡不住同行们的热情。根据目前的不完全统计,至少还有这么几家颇为活跃的、以“非虚构”写作机构/公司:


2013年1月18日,中国三明治上线,主理人李梓新,致力于成为中国年轻人生活状态记录者、非虚构写作孵化平台;


2016年6月23日,谷雨故事上线,主理人叶伟民,致力于支持中国非虚构作品创作与传播的非盈利性项目;


2015年4月19日,正午故事上线,主理人谢丁,致力于成为中国最大的原创长篇非虚构写作平台,每日一篇值得流传的故事;


2015年7月6日,人间 the living上线,主理人关军,致力于搭建中文世界最好的非虚构内容聚合平台;


2015年9月19日,地平线 NONFICTION上线,团队运作,致力于成为写作者价值实现的非虚构作者的服务平台;


2016年7月11日,真实故事计划上线,主理人雷磊、袁凌,致力于每天一个打动人生的原创真实故事;


2017年1月5日,One 实验室正式上线,主理人李海鹏,信仰手艺,讲述最好的非虚构故事;


这些以“非虚构”为主题的机构,要么被腾讯、网易、界面等大机构庇荫,衣食暂无忧,要么都是做非虚构写作者的服务(以公开课等名义来做“孵化”)


“真实故事计划”在小秘圈(后来改名“知识星球”)上开写作课,收费299元;“中国三明治”更贵一些,年费899和999元;堪称“非虚构写作布道人”的GQ编辑何瑫,也在知乎Live上开写作课,每节课29元。


说到底,顶端的非虚构写作者得了名和(不知可怜到多少的)利,再去给后来者造梦。赚的还是有志于非虚构写作的后来者的钱——这是贩卖梦想,或者,又何尝不是“写作传销”?

 

ONE实验室可能是唯一一群把梦打包卖给影视公司的好榜样,这曾给了这些非虚构机构以新希望,但泡泡最终还是破灭了。


“非虚构写作者”又该怎么办呢?直到我看到了这篇报道——《出身南周GQ,他凭真实故事版权再融1200万,70万年轻人为其打call》




6



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话吗?


这个算么——非虚构稿件写出来了,传播度不广怎么办?办法多的是,某些非虚构作者为了追求面子,每发一篇非虚构作品都要追求10w+阅读量,不够就买量刷。


贵圈真棒





它的作者是麻省理工学院(MIT)媒体实验室主任伊藤穰一

为其走心作序言的分别是李开复、吴军、万维钢

它不针对某个领域与专业,而是写给每个人的“未来之书”

它在讲述九大生存与思维原则,而这也是MIT实验室的指导原则

它已跃居亚马逊销售总榜第一

它很有必要出现在你的本月书单里????